2008-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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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08/3/26 16:21:49
毕业后我进了一施工单位,被分到拉萨雅鲁藏布江边修建隧道。
记得在那上班的一个晚上,我值夜班,隧道里风枪手们正在钻孔准备装药爆破。我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斜倚在洞口一石堆上,习惯性地戴上耳机听音乐。拿出那只高仿ZIPPO擦燃,望着那火光,我回忆到了前文所回忆的那个黏稠的夜。呵呵,我此时的感觉就像在一间房子里,两两相对的墙壁上挂有镜子,我看着这面墙上的镜子,镜子里有后面墙的镜子的虚像,而这虚像里又有我正面对的虚像。无穷无尽,消失在未知。我一下子弄不清我看到的是对面的自己还是身后的自己,是过去的自己还是未来的自己,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我自己,这张嘴脸如此丑恶,是我吗?更严重的是,此刻我正在回忆过去,而我是在现实中回忆还是在回忆中回忆呢?我到底站在第几个回忆的门槛上?
哦,说多了,接着回忆拉萨的那个夜晚。
我听着泪湖乐队的“to blossom blue”,歌声迷离,渐行渐远。我眼望满天繁星,抽着香烟,烟雾袅袅上升,幻化为五指直抓向宇宙,可是什么也抓不着,除了虚空还是虚空。拉萨的夏夜是有萤火虫的,它们在洞口的碘钨灯四周飞舞,飞乱了我双眼,飞乱了与星光之间的界限。嗯,我想要是身旁有个姑娘就好了。想着想着,我抱着安全帽幸福地睡着了。
半夜醒来,起身进洞查看施工进度。我是负责隧道施工技术的,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旁边看工人们工作。此时隧道掘进面正在装炸药,离爆破还有一段时间。我坐在一箱炸药上休息,顺便又点了根烟。要知道,隧道爆破用的铵锑炸药用明火是点不着的,需要用塑料导爆管引爆,而塑爆管又得用火雷管引爆。所以我只管潇洒地坐在炸药上抽烟,还没忘往炸药上弹弹烟灰。我看着那帮身穿防水冲锋衣的风枪手们,他们嘴角斜叼着香烟,双手紧握风枪,眼神专注,神情刚毅,在震耳欲聋的噪声中像是勇猛无匹的战士在冲锋陷阵。那刻我觉得用“男人!”来形容他们最好不过,还是很酷很酷的比任何动作电影明星都酷得摧枯拉朽的男人!
导火索点燃了,洞内所有人需撤出洞外。我和风枪手们谈笑着往外走,此时离爆炸约有半根烟的时间。注意,此时画面切换至一电影长镜头:我面戴杀手墨镜,身披GIL BRET风衣大步向前走。左手提一把m4a1机枪,右手从上衣左口袋掏出一支marlboro,斜插在嘴角与面部成45°方向,再从右后口袋取出一哈雷大侧鹰ZIPPO,以超酷玩法擦燃,点燃香烟,随后以一潇洒至极的动作将火机抛向身后,一道火蛇迅速从地面窜起直奔远处一辆被撞坏的HUMMER H1越野,5…4…3…2…1…booommmm!!与此同时画面迅速切回现实:隧道掘进面成功实施光爆,一股冲击波袭至我身后,吹起了我的大衣领子,吹动了我的长发迷离了我面孔,而我只淡然地吸了口香烟缓缓吐出…再次切换回电影:我随手扔掉机枪,搂着心爱女人的纤腰钻进一辆保时捷,倏地一下绝尘而去…音乐起…切回现实:我弹出手中的烟蒂,看着它如流星般坠在远处,深深地叹了口气:唉…夜班饭忒难吃,现在饿得不行哩,得去弄点吃的去.于是把手中ZIPPO装好,裹紧军大衣,双手互插进袖筒顺便在袖口上抹一把鼻涕,深一脚浅一脚地和工人们走向他们的食堂…
三年后我再回忆起拉萨的那段日子时,脑海里就先浮起这些画面来.
后来我离开了拉萨,不是我承受不了工作的艰辛和领导的挖苦,不是我忍耐不了漂泊的无奈和孤独的酸楚.只是我厌倦了,而厌倦的原因是这一切都没有终点和希望.假如还有一丁点儿希望,我就会赋予单调一些调侃,赋予抽烟一些品位,赋予孤独一些诗性,赋予漂泊一些浪漫.
楼主 2008/3/26 16:22:20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零四年三月,辞别了拉萨的藏族好友普布茨仁,只身来到浙江嘉兴。这他妈的确是一个烟雨朦胧、诗情画意的好地方。可偏偏这些只属于风月无边的文人侠客们,我还是得整日地面对愁眉苦脸的钢筋混凝土。没办法,这就是宿命,是搞工程的男人们的命。
我发现随着时光的逝去,人对某些往事的记忆只能停留在几幅画面上,渐渐地它会变成一幅陈旧的画布,再渐渐地,变成了你某个混沌午后的恍惚的梦。
我的梦境的背景好像都是一个漆黑的夜。
夜。
深夜。
古龙大侠所说的那种黑夜。
有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
我值夜班。料理了手头的事情,端坐在工地附近的一棵树桩上休息。手上满是泥污,我也懒得洗去,反正一会儿还要弄脏。随手掏出那只高仿ZIPPO把玩。她是一款黑冰镜面,我握她在粗砺的手中,宛若握了一块凝脂,温润如玉、滑爽细腻。我甚至感觉是握住了恋人的小手,默默地感觉她的体温,倾听她的呢喃。
此刻我就纳闷,为什么我的手在干净的时候却没有握出这种感觉?难道男人只能在饱经沧桑、历尽磨难后才能握住属于他的幸福?
啾啾…啾啾…
婧儿丫头的短信到了。——“你还在工地上忙吗?”
婧儿姑娘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了,我们是高中同学,大三放假时见过一面,之后再也没见过。后来丫头还是通过校友录找到了我,我们一直靠短信联系,一直到现在。虽然距离上很远,但我却感觉很近,说不定她就会冷不丁地像房东老奶奶家的小狗一般跑到工地上和我聊天。
婧儿的短信一直维系着我单调的工地生活。我觉得她给我发的短信都很有意思,很值得回味,有几条我一直保存到了现在,比如这两条:
发自2004.5.25 23:45:在学校里有两三条路感觉特别的舒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到那里走。路上的树在夏天都密密的,像绿色的长廊一样。喜欢透过叶子看太阳,还喜欢在秋天收集古怪的树叶。
发自2004.6.7 17:46:我还以为你在上班呢,现在我在改初稿呢。刚写着写着没思路了想聊天。我们这刚下过雨,天晴了,空气好好,我光着脚丫在操场上走呢!
发自2006.5.23 22:28:难过的事发生在了雨天所以难受吗?那让一些快乐的事也发生在雨天吧哈哈在学校我喜欢雨天,那意味着我可以一整天躺在床上雨天过后一切不都干净了,不是吗?
(在此,我不得不点名严厉表扬婧儿同学一遭,是你在远方陪伴我走过很多孤独的夜晚,你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还有马伟、国宁、小强夫妇和伟力,我们将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嘿!朋友们,你们此刻在他乡还好吗?)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那晚有一画布的星星在陪伴,有房东老奶奶的小狗蹲在一边定定地望着我,有手中温暖的ZIPPO在摩娑,有远方珍贵的友谊在传递,幸福,就是这种感觉吧!
其实,幸福原本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
这是我在结束我的施工生涯后得出的结论。现在我想告诉高校里那些多愁善感的玩音乐的哥们,现实中的流浪和漂泊跟诗歌里面的相差太远太远了。
终于,我不堪忍受施工生活的精神折磨,不愿再面对领导的丑恶嘴脸,我要出逃,像当年柯特从一个桥洞里逃出破败的阿伯丁小镇那样。那天在领导办公室,我冷冷地看着指挥长,潇洒地点上一根“利群”烟(带着心灵去旅行?),悠悠地吐出烟雾和几个字:对不起,我不干了。
第二天,我辞别了关系较好的同事和民工兄弟,背上行囊,只身踏上了离开江南的旅途。记得那一天阳光特明媚,那一口香烟特醇香。只是我回首张望旧景时,看见了房东老奶奶的小狗,它还是那么定定地望着我,黑眼睛幽幽地,这让我心头猛地难过了一下。嘿!小狗兄弟,你现在还好吗?
一年后我通过考研回到了学校,回到了向往已久的平静生活。我依旧抽烟,只是抽的少了,而且我只在特定的环境配合特定的心情下才抽,比如现在。我还买了一只镀铬拉丝光板ZIPPO,把马伟送我的“ZIPPO”永久地珍藏起来。其实,我是一直在等某个女孩亲手送我一只ZIPPO,但至今她还没出现,我不能再等,于是自己买了这只。这就象大多数青春期的男孩子把第一次都悲愤地交给了handjob。呵呵,这也许就是人生当中的无奈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把故事,若干年后,他会通过某件事物勾起这些回忆,或把它讲给朋友和爱人,或者诉诸笔端。现在我左手紧握我的ZIPPO,她的思想通过我的大脑传递给右手,再经由文字表达出来(我写东西向来喜欢在书桌旁用笔写再誊在电脑上)。若干年后,这些文字会唤醒那年那时那地儿的人儿、景儿、事儿,只是现在我还猜不透那时我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借用迪伦老人家的一句歌词来结束我的心灵旅程吧!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How many cigarettes must the zippo ignite before we call it a zippo?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 in the wind,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楼主 2008/3/29 13:02:21
男人要抽烟但要少抽